【华亭往事】关山深处的“军工梦”——三线故事系列六

华亭旅游htly2021-12-07 13: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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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战士的红心似火焰,


多少豪言壮语涌心间,


千难万险脚下踩,


越是困难志越坚;


 


拓荒者铿锵的号子

把天边的黎明喊醒

建设者叮当的铁锤

把寂静的大山催醒




 

关山不了情之四:军工之路 

    1972年夏天,关山里大规模的基建工程基本结束,厂里决定派我们化工车间全体人员第二次去白银805厂实习。得知消息后大家欢呼雀跃,我更是兴奋,这才刚离家时间不长,就又要见到父母啦。

     805厂对外称银光厂,是个特大型军工企业。其主要生产各种类型的烈性炸药,像梯恩梯、黑索金、4号药等等。这个厂生产的塑性炸药尤为神奇,这种炸药可塑性极强,能制作成各种形状,如糖果,点心,花盆,砖瓦石块等,还能轻易地粘到墙壁上和家具上。越战时,美国驻西贡大使馆就被游击队伪装成花盆的塑性炸药袭击过,剧烈的爆炸过后,美国大使馆严重损毁,人员死伤惨重。我们这次实习,主要是学习制造新40火箭弹里填装的新型炸药,代号8321。

 

银光厂毕竟是多年的老厂,它有严格的厂纪厂规和近乎苛刻的各项规章制度。第一条就是严禁烟火。连厂门外宿舍区的职工食堂炒菜的大锅,都不用火,这不锈钢大锅的夹层里是循环着的高压蒸汽,温度不亚于煤火。不过说老实话,这锅炒出的菜味道不敢恭维。

      进厂要手持通行证,上面有持证人的照片和允许进入的单位。你是第一道门的就进不了第二道门,第三道门最严,有人专门负责搜身摸衣服口袋,香烟火柴打火机等火种休想带进去。进了第三道门岗,放眼望去好像走进了荒野戈壁,看不见什么建筑,远远的有一些上窄下宽的大土堆,相互之间离得也挺远。顺着窄窄的柏油路走进土堆豁口,原来每一座化工厂房都躲在土堆后面,这土堆就是防爆墙,也叫“土围子”。


      进这厂房要求极严,工作服上不允许有纽扣,全部用鞋带来代替。也不能穿带铁掌的鞋,必须换上草绿色的胶底解放鞋。厂房里的化工设备形状都像大号的坛坛罐罐,立体分布在三层的小楼里。这些坛坛罐罐都有自己的名称,什么溶剂槽、溶解机、造粒机、过滤器等,全靠各种直径的不锈钢管道连接起来。各种块状、粉末状、液体状的化学原料按一定比例投入设备中,经过一系列的物理化学反应和加温冷却还有机械搅拌,最终从过滤器里放出来的是大米粒一般大小均匀的产品,再经过脱水干燥,就变成了成品烈性炸药。

      别看化工生产表面上没什么大的动静,其实这是一个极高危的行业,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会十分惨烈。我们在这里实习上班时,一进厂房,精神就高度紧张,工作时眼睛要时时紧盯仪器仪表,严格管控温度压力和时间,认真细致地做好各种记录,丝毫不敢大意。尤其是上大夜班时,纪律更严,值班长就在身前身后,楼上楼下不停地转悠。大夜班四五点钟是最困的时候,眼皮都涩得睁不开了,值班长就过来拍拍你的肩膀,让你在岗位上来回走走,就怕你打瞌睡出事故。

      实习期间恰逢一次设备检修,老厂一位师傅一时疏忽,忘了清理造粒机螺丝下面的几颗米粒大小的残留炸药,他在拧紧这颗m16螺栓最后几扣时,“嘭”的一声爆炸了,螺帽和扳手一起上了天,蹦到三楼天花板上又狠狠地砸向地面。当我们闻声冲进厂房时,那个师傅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被吓坏了。我们也被吓坏了,幸亏检修前设备里的炸药都被清空运走了,不然我们所有在场的人就可能去了另一个世界。厂房也将片瓦无存,地上会留下一个深坑。这是我们在学习内部文件的事故通报时一些军工单位爆炸后的惨烈景象。

      第二天开始,车间大会小会,班组会都毫不留情地批评这位师傅,让他一遍一遍地做检查,并搬出我们不知学习了多少遍的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在会上宣读学习。那天我们还学习了大庆人的“三老四严、四个一样”。即当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对工作要有严格的要求、严密的组织、严肃的态度、严明的纪律;对工作还要做到黑天和白天一个样、坏天气和好天气一个样、领导在场和不在场一个样、没人检查和有人检查一个样。由于刚经历过事故,我觉得这些规章制度就像是专门为我们制定的,因此学得入脑入心,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1972年9月的一天,这是个让我铭记终生的日子。我们整个平凉实习队不管是下夜班还是上白班的,都被安排去银光厂俱乐部参加全厂大会。一进俱乐部,就觉得气氛跟往常不一样,近千人的会场,除了几声咳嗽,再没其他动静。银光厂的领导面带怒色,在主席台上严厉地向大家通报一起骇人的未遂重大事故:昨天,银光厂和白银市包括我们所有在场的人差一点就全部毁灭了!


 

   原来,一趟专用列车在银光厂装满了烈性炸药梯恩梯,但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大意,有一节闷罐车的门没关严。列车开行后一晃动,车门被震开了,一袋梯恩梯就从门里滚落到铁路路基上,危险的是这袋炸药落地后还继续向铁轨上倒去,钢铁的车轮正在轧轧作响快速逼近,惊天动地的爆炸即将发生!千钧一发之际,后一节车皮的梯子把炸药袋刮到了外边,车轮没碾上炸药,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白银市因此得救了。当班的列车信号员看到这一幕时,吓得手举红旗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

     厂领导愤怒地说,这列满载炸药的列车一旦爆炸,就会产生连锁反应,银光厂所有库存的炸药,以及生产线上的炸药,包括路上转运炸药的汽车,都将在一瞬间剧烈爆炸!爆炸的能量和冲击波就像颗小型原子弹,金鱼公园山以南的区域将全部被夷为平地,而北部凡是高于山丘的建筑也不能幸免。至于爆炸中心银光厂,只会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厂领导说,因为一个人的疏忽和不负责任,差一点就给国家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这是对国家对人民极大的犯罪,是绝对不能容忍和姑息的,一定要严肃处理!那一天上午,我们听得浑身汗毛直竖,手心里攥满了冷汗。军工生产,真的是责任重于泰山呐,可以这么说,军工厂的每一条规章制度,都是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总结出来的。严格地遵守厂纪厂规,既是对国家和人民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在银光厂的两次实习经历,令我终生难忘。

       在军工厂工作,有一种“特殊待遇”让我很满意,这就是能够接触到对外保密的内部文件,这是普通工厂和一般人所看不到的。那时关山里文化娱乐活动很少,参加厂里和车间组织的内部文件传达会,就成了我们的精神会餐。内部文件涉及的内容也很广泛,有当时毛主席和林彪对三线建设的指示和讲话;有全国各地军工企业重大事故的通报;有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分析;还有中国军工生产的武器在世界反帝反修反殖民统治的战场上使用情况的反馈。我们5203厂生产的新40火箭弹质量过硬,受到文件表扬,有的厂因为产品出了问题,就在文件上通报批评。文件还要求说,军工是不穿军装的军人,军工人要时刻提高警惕,严守保密制度,严防敌特破坏,不该说的话的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即使对自己的亲人也不能泄密。

     和我一个车间的战友老李是个话唠,你让他少吃一顿饭可以,不让他飞沫四溅口无遮拦地“谝闲传”不行。一次他不小心说了些出格的话,被人检举了。一辆汽车跑了六十多公里把他从山里送到了平凉地区的军事法庭,这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当时他就懵了。幸亏经军事法庭审理后没什么大问题,回来后他说话就谨慎了许多。这件事也让我们吃惊不小,原来,军工犯了事“待遇”也挺特殊,要上军事法庭的。这让我们以后在敏感的话题上格外小心。

 

         除了军工纪律,我们还有群众纪律。山青水秀的5203厂,周围山上散落着几个大小不等的村庄。因为当地水质“硬”,很多老乡患上了大骨节大脖子等地方病,一些人因此丧失了劳动力,每年的春种秋收对他们来说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军工厂为了搞好与当地的关系,每到夏收秋收,就派我们这些年轻的军工去帮忙。夏收这活很苦,麦收时节,杜鹃鸟“现黄现割”的叫声让人心焦,正是五黄六月的天气。有时一连几天都是响晴天,火辣辣的太阳当头照着,晒得皮肤生痛。山坡上的麦子长得低矮,得蹲在地上割,炎热的天气上晒下烤,屁股和腿脚就像进了蒸笼,还没干活,浑身早已大汗淋漓。刚割了几垅麦子,我的手上就起了水泡,前胸后背汗水直向下淌。直起腰来想凉快一下,但是没有一丝风。汗水滴到干燥的土地上嗤啦一声就干了。低头望去,满地的黑毛虫慌慌张张地四处乱爬。我从小不怕蛇不怕耗子,也不怕四条腿的马蛇子,单单怕这一拱一拱的肉虫子,但在高温的烘烤下,我的感觉都有些麻木迟钝了,任凭虫子们在鞋上裤腿上爬,也不觉害怕了。艰苦的麦收,让我们这些年轻的工人“老大哥”,体会到了农民兄弟的不易。问题就出在秋收上。


       帮老乡收苞米的时候,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季节。钻进一人多高的苞米地,人人轻松愉快,有的还哼起了地方小调。只几天功夫,就把厂子周围山上山下的苞米全部放倒,掰下苞米棒子,捆上苞米秸秆,装上老乡的毛驴车运走,老乡们很是感激,还挑着担子,沿着崎岖的山路给我们送来了解渴的面汤和浆水。

       秋收的最后一天结束了。披着落日的余晖,走在回厂的羊肠小道上,我们彼此都发现对方那里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平日里精干利索的小伙子,怎么有的腰身有些臃肿,像怀了几个月的身孕;有的走起路来腿脚姿势很怪,像犯了严重的痔疮,大家相互间的眼神还有些飘忽躲闪,像干了什么事似的。回到宿舍开始洗漱,衣服一脱,真相大白——我的天爷:有人腰间像别了一圈手榴弹,全是黄橙橙的苞米棒子!还有人解开裤腿袖口,哗哗地向外放苞米棒子。把衣服重新穿好,大家心照不宣,会意一笑。这情况让连长车兴成和排长赵宗善很生气,他俩一个是老工人一个是复转兵,老家都在农村,深知农民的辛苦。他们说,这是严重地违犯群众纪律嘛!明天都得颗粒不少地给农民送回去!但任凭领导怎么发火,大家就是不吭声,只是用饥渴的眼神默默地望着领导,神情十分可怜。领导也是人,心肠一软,无奈地长叹一声说,大家都记好了,下不为例!大家欢天喜地,纷纷找出铁锹、铁簸萁、铁片子、饭盒子,凡是能用的“炊具”全用上了。烤苞米棒子,炒苞米粒子,煮苞米豆子,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那一晚,全化工连都洋溢着苞米的各种香味。没办法,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再加上一群吃嘛嘛香的人。但这毕竟是违犯了群众纪律,大家还是心虚,相互约定,绝不向外人泄密。但这事最后还是被厂领导知道了。

       来年春天,厂里收到一封农民写来的信,这封信开头语气还算客气、平和。但越往后可能是写信的人生气了,内容就开始有了冷嘲热讽、尖刻辛辣的意思。信中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们农民风吹日晒雨淋种地不容易,大家应该体谅我们的辛苦才对,但你们工人大哥不该吃着农民的喝着农民的,反过来又祸害我们农民兄弟:放着宽宽的柏油大路你们不走偏要抄近道,硬是从我们绿油油的庄稼地里趟出一条白花花的土路来;你们吃饱了喝足了带上大狗到我们的麦子地里消遣,狗在地里打滚,人在田里撒欢。人踩狗刨糟蹋了多少青苗?粮食就是农民的心血和汗水,你们工人大哥也是人,也是吃粮食的,这样糟蹋农民的粮食,你们于心何忍?厂长在台上念信,我们在下面悄声议论:这信有水平啊,通篇没有一个骂人的字,可是听了比骂人还难受,我们都觉得自己不像工人“大哥”了,倒像是一个犯了事挨批评的坏孩子,还有点像------那条不懂人事在麦田里满地打滚的狗,唉,谁让我们的人干了那些不着调的事呢。

       事情还没完。厂长念完告状信,又接着说,违犯群众纪律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我们去年帮老乡秋收,有人却把苞米收到了宿舍里,收到了自己的肚子里;还有的人耍小聪明,欺负老乡不会算账,占老乡的便宜,在数桃核杏核时玩把戏,吃了人家几块钱的果子就给几角钱,这叫什么行为?我们就像挨了一记闷棍有些发懵,厂长怎么连收苞米的事都知道了?这人丢大发了!我们这些“收苞米的”还是做贼心虚,面红耳赤的都把脑袋藏在别人身后,生怕遇上厂长那如电的目光。厂长王唯一是解放前搞地下工作的老革命,原则性很强,他在会上对种种违纪现象进行了严厉批评。厂里最后决定,一、各单位回去后要认真组织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二、今后如再发生类似事件,要严肃处理当事人;三、厂里对损毁的青苗进行赔偿;四、在总装区和农田之间修建隔离围墙,彻底杜绝踩踏农田事件。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干那不该干的事了,从此违反群众纪律的现象大大减少。(待续)

编者的话:

       在眼前,一个个鲜活的形象令人为之感动,感动不仅来自他们对国家的无私奉献,更有三线人之间的一份深情厚谊。尽管岁月更迭,物是人非,但三线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年轻的一代!于是,在与“关山旧梦”联系后,我们将这些文章和故事做成一个系列与大家一起分享,共忆峥嵘岁月,传承三线精神!


                         特别感谢:新关山旧梦

向原作者致敬,华亭灿烂的历史人文感谢您的宣传和推广。

                         编辑 | 陈文婷

               文章中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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